解析党的二十大报告投资机遇之三—— 高端制造工业体系和供应链优势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持续推进新型工业化,数字经济和现代服务业要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回首过去几十年,我国工业体系建设取得辉煌成就。博时基金行业研究部总经理助理兼基金经理陈曦与长江证券机械行业首席分析师赵智勇共同探讨我国工业体系和供应链优势,以及制造业发展中的投资机遇。

陈曦:工业体系和供应链站在从量到质的十字路口,中国制造业积累了什么样的优势?有哪些优势吸引您?

赵智勇:总结有两个方向,第一,更贴近市场。从终端需求来讲,中国有最大的市场,由此搭建了相关工业制造体系,可以通过试错去贴合终端需求进行改进,优化产业结构和产业能力。

第二,优化自身的成本。中国的工程师有很强的勤奋刻苦学习精神,使得在试错过程中响应比国外更快、成本更低,优势不断加速提升。

陈曦:二十大报告里面提出要持续推进新型工业化,制造体系进一步成长的驱动力是什么?

赵智勇:基本上也是两个方向,第一,从高端化、目前规模化经济向高端化、智能化的转型。

在这个过程中传统制造业面临转型升级的压力比较大,尤其是2015年之后,以高技术制造业为主的行业在工业产业的占比逐渐提升。高端制造在制造业行业托底的因素或者对抗周期的因素在逐渐加强,即使在疫情期间,国内涉及到计算机、通讯、电子、专业设备等行业的盈利比我们感受到的周期好很多。这些行业的相对优势体现了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优势。

第二,持续进口替代也是高端制造未来三到五年发展的核心。中国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很多装备来源于外资进口,无论是生产工艺还是机械装备很多都是进口。这些产品不是不好,只是一方面成本比较高,另一方面未必完全贴合中国国情。像光伏、锂电等行业的成长,未来最大的市场在中国,如何提升自主化率是未来主要的发展方向。

像光伏、锂电、风电,包括很多细分行业,国产化率提升逻辑是存在的,尤其是当未来经济规模扩大之后,总量增速相对来说再持续20%、30%的增长难度比较大,在存量里面国产化替代的竞争优势逐渐增加。

陈曦:是的,首先中国制造业的发展驱动力要求高端化和自动化,有大量公司增速远快于第二产业GDP增速。很多从事自动化、智能化的企业增速更快、波动幅度要比经济周期更小。

第二是国产替代。如果把外资产品和技术不断吸收、运用,通过技术突破融汇到中国企业里,相信中国又会孕育出很多有希望的制造业企业,这些企业也是中国未来经济的重要脊梁。

二十大报告多次提到要建设持续推进现代工业体系,持续推进包括建设新型产业体系,包括实体经济、制造业、供应链,也包括了安全、现代服务业和数字经济如何和这些产业顺利的融合,您如何理解相关内容?

赵智勇:二十大报告高屋建瓴对制造业有了非常好的指导,有几个比较明确的方向。

首先,关于新型工业化,二十大报告提到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的大方向。本质还是生产制造的精益,从相对粗放经济转变为精益制造,未来在各种制造业终端的需求会越来越差异化、信息化。把精益生产、精益制造的理念融入到生产制造过程中,表面看是提升自动化、激光、机器人、叉车、机床等核心产品的高端化,实际上要把新型工业理念融入进去,让市场制造研发的体系更加优化。

落实到机械角度,以机械为纽带推动制造业产业转型升级,首先要关注比如工控自动化、机器人、工业软件等板块和方向,还要把贯穿产品生命周期的理念、企业全流程管理、上下游供应链管理和全产业链体系管理的理念融入到生产制造的过程中。未来甚至涵盖像精细排产、精准物流、设备生产过程监控等,都是长期主要的投资机会。

第二,二十大报告提到很重要的一点把“自主可控”,“安全问题”独立成章,首次提出科技安全概念。自主可控是未来重要议题,比如很多原材料包括核心零部件还是由外资来提供,这些对于国内来讲是很大的投资机会或发展机会。从安全角度来讲比如说高端机床是卡脖子的点,尤其是涉及到军工应用的领域。

陈曦:确实,工业体系和供应链的安全深入人心。几年前我去调研或去研究上市公司,大多数可能会去分拆公司成本、产品谱系、盈利能力、壁垒,从而分析公司的增速、盈利能力、盈利质量、回报率。但这两年我们去研究的时候,会越来越多关注它的原材料,生产设备有没有实现自主可控,能否抵御外部风险的冲击,有时甚至比产品谱系更重要。

二十大报告把安全和发展做了非常深度的平衡和再讨论。无论是发展动力还是自主可控都存在着一些瓶颈,这些也是未来投资的机会。

制造体系和供应链还有哪些短板和瓶颈需要去克服?

赵智勇:赛道和标准的选择从三个维度去思考:

第一,从紧迫性的角度,哪些行业自主可控的紧迫性比较强,从下游应用来讲具有特殊行业属性的比如航空航天、军工、电力、石化等关系到国家安全、民生安全的领域,对自主可控的诉求比较高。其它像偏民用的半导体装备等也是很重要的方向。

第二,从市场化的角度,通过市场空间和国产化率去界定细分赛道的国产化水平和未来替代的空间。比如像机床行业,半导体设备等。又如像科学仪器、激光、工控、工业机器人,流程行业的仪表以及相关的设备,整体国产化幅度都不算特别高,空间都比较大。

第三,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通过各行业重点企业和外资的市占率衡量测算一下差距。比如说在电瓶器、激光切割、光纤激光器等领域,国内龙头企业相比外资已比较成熟,把它定义为国产替代。

国产化率包括替代的难易程度还是有比较多的短板。

第一,像半导体设备尤其是光刻机等核心设备,依然比较大程度依赖于海外进口。数控机床里面的数控系统,目前主要是以日本、美国企业为代表,还有比较大的瓶颈。环节薄弱的原因主要有:

首先从技术原理开发的平台性角度,在平台性研发尤其是基础科学的研发上存在差距。生产制造型企业需要自身研发能力投入,高校、科研院所在基础科学上需要研究,这是慢工细活的事情。

第二,需要不断的试错,中国很多装备企业在原理上面都懂,行业在过去三四十年里没有发生质的技术变革。但在化工、冶金、电力大的流程行业,试错成本比较高,试错机会相对来说比较少。

陈曦:很多离散行业也是一样。过去这两年出现的半导体缺芯,各种各样国际环境带来供应链的不稳定,使得中国的主机厂开始不断尝试,去试错国内的供应商。这样就把自己的标准、需求告诉给供应商和中国工业体系,需要什么样的产品,整个供应链体系进步的速度非常快。

总结实际上就是三个标准:特别急迫的,空间特别大的,壁垒特别高特别难的,这三点总结了下一步如何去突破卡脖子的环节,如何实现自主可控,如何应对制造业体系和供应链上面短板的标准。这也是投资最重要的几个方向之一。比如有些市场是千亿元级别的市场,但相关公司市值和市场需求严重不匹配。

如果这些环节都突破,三五年之后二级市场分布体系可能因此发生重要变化。很多专精特新的公司在供应链上会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特点。

赵智勇:许多外资公司在海外相对来说市场很成熟,装备、零部件等产品供应链体系非常稳定。中国企业有很强的成长性,一方面有很强的国产化替代趋势,随着终端装备的出海或终端需求在海外的创造,这些装备企业和零部件企业都在慢慢出海,市场会扩大。

讲到中国企业,有时候和客户谈到估值体系、市场空间的时候,虽然短期内有周期波动,但长期觉得是星辰大海,我们看好中国经济长期发展和中国劳动人民长期的竞争能力,相信中国企业在未来全球制造业领域会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陈曦:二十大报告把制造业体系估值上限打开,未来重要技术、核心材料、核心装备、核心关键的研发人员会以更高的价值在二级市场进行匹配。有哪些行业已做出非常好的成绩?或可能在未来两三年里贡献出特别好回报的行业?

赵智勇:机械行业装备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行业,它和下游密切相关,国产化率很大因素由下游的自主化水平决定。像光伏、锂电行业的第一步不是设备先国产化,而是终端在过去20年时间里面逐渐积累相关生产技术工艺优势。光伏、锂电这种终端由国内企业来主导技术方向的行业,对应的装备自主化率非常高,光伏、锂电设备是一个大的赛道。

除了新兴行业,传统的工程机械板块也很清晰,像国内的工程机械龙头也很清晰的随着国内基建带动的试错而提升,也在不断出海,这是第二个大方向。

第三,整体装备逐渐国产化的过程中,装备的零部件尤其是像工控,甚至包括装备的母机,已慢慢向质变去延伸。工控龙头、机床龙头、数控系统龙头在过去20年时间里面逐渐积累的经验,是由国内的装备企业给它们试错带来的机会,也是很大的投资方向。

除此之外,本质上的成熟是工业制造体系的成熟,自主可控需要集中在大体系中可能一个螺丝、连接器、机械零部件都在做系统化的提升。所以“专精特新”有上百家公司也是国内自主化可控带动的优秀公司的代表,是整体体系的机会。

陈曦:刚才您说的这些行业打个比喻应该是“正值壮年”,景气度能够持续很长时间,景气度的提升主要是来自于中国体系在全球的竞争优势。说完“正值壮年”的行业,一些卡脖子的环节还处在萌芽阶段或初出茅庐阶段,比如半导体、工业母机,具体有哪些是值得期待,或者未来几年值得去布局的环节?

赵智勇:比如您刚才提到数控系统,机床是工业的母机,在东北、华中、华南、华东都有优秀本土企业长期钻研。目前看数控机床尤其是高端机床空间没有那么大,相当于金字塔尖最高的那一层。针对制造业来讲它的需求很高,大家希望用精度更高、生产效率更高的装备,一旦国产化率提升后,无论是最后出货的台套数还是综合成本都会迅速下降,会提高行业渗透率,值得关注。

第二,刚才提到半导体装备,偏高端的检测应用装备的国产化率非常低。虽然当前可能解决起来有难度,短期来讲下游需求也存在周期,但只要有机会去试,突破瓶颈只是时间问题。

陈曦:您深耕实业多年,在金融市场也做出非常优异的成绩。在国家推动现代工业体系的浪潮中,有什么样的感触?

赵智勇:我自己非常热爱制造业,制造业是慢工细活,需要时间积累,基本面的变化是渐变的过程。从寻找标的、上市公司的角度,我们会愿意找更扎实在制造业做精做细的公司。我们看到很多成熟优秀的国内制造业企业家,他们和核心员工是有梦想的,希望解决卡脖子的问题,做成一番事业。


编辑:luc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