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年社保参保人数不足员工1/3 依依股份:笼罩违法违规用工疑云

目前,宠物经济上市公司在A股市场可谓凤毛麟角。今年9月,《大众证券报》报道后,以宠物窝垫、猫爬架等为主业的杭州天元宠物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中止了IPO。近日,以宠物尿裤、宠物垫为主要产品的天津市依依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依股份”)更新了招股书,继续冲A。

《大众证券报》明镜财经工作室记者注意到,依依股份募投项目中的宠物尿裤项目必要性、合理性令人生疑。而且,依依股份可能还存在曾经涉嫌用工违法违规的疑云——2017年、2018年向市场监督机构报送的年报中,社保参保人数不到招股书披露的同期末员工人数1/3,而招股书披露的2019年员工变化不大情形下,社保参保人数却突然暴增近2倍。同时,依依股份5月报送的招股书自曝部分员工自愿放弃社保参保,其中包括部分农籍员工,按照相关法规,所谓员工自愿放弃并不能免除企业为其缴纳社保的责任,而最新招股书将相关文字删除。

宠物尿裤销量不及现有产能一半

依依股份目前的主业以宠物一次性卫生护理用品为主,包括宠物垫、宠物尿裤等。今年10月中旬报送的招股书(以下称“最新招股书”)显示,依依股份产品主要销往美国、日本等海外市场,境外市场营收占比从2017年的接近89%增长到今年上半年的91%出头。尤其是美国市场占据依依股份营收的“半边天”,到今年上半年营收占比已超55%。

此次IPO,依依股份拟募资9.75亿元,其中2.20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其余资金投向宠物垫、宠物尿裤、无纺布项目。依依股份今年5月报送的招股书中拟募资6.20亿元,对比来看,新增加了1亿元补充流动资金,以及2.54亿元用于投向无纺布项目。

最新招股书中,依依股份称采取“以销定产”的经营模式,宠物垫及宠物尿裤产销率均保持在95%以上,产销情况良好。不过,仔细翻阅发现,依依股份的宠物尿裤2017-2020年上半年的产能利用率只有34%-45%,其中2019年为42.97%,甚至低于2017年的44.16%,2018年最低时仅为34.11%,今年上半年也只有40.58%。

从宠物尿裤产能来看,依依股份2017-2020年上半年分别为1.39亿片、1.80亿片、1.86亿片、0.89亿片,同期销量只有0.61亿片、0.59亿片、0.78亿片、0.36亿片。也就是说,即使依依股份销量再增长一倍,现有产能也绰绰有余。

依依股份募投项目中,宠物尿裤新增产能项目拟投入1.14亿元,全部使用募资,建设周期1.5年,完全投产后宠物尿裤将新增产能2.20亿片,投产第三年即可达到产能的85%即1.87亿片。若以2019年为基数,加上募投项目新增产能,依依股份宠物尿裤产能将达到4.06亿片,对应2019年大增后的0.78亿片销量,将有近3.3亿片的产能待消化。

而依依股份报告期内的宠物尿裤销量整体增长不多,2019年较2017年增幅不到30%,期间还存在起伏,2018年销量就低于2017年。计算发现,即便依依股份能够保持2019年32.20%的报告期内宠物尿裤销量最高增速,也需要6年左右的时间,才可能完全消化此次募投扩产后宠物尿裤的产能。

而今年上半年,依依股份宠物尿裤销量只有0.36亿片,以此来看,宠物尿裤全年销量可能较2019年的0.78亿片变化不会太大。

可见,依依股份绕不开这样的疑问:报告期内宠物尿裤销量整体增长不多,期间还存在起伏,即便销量增速保持最高的2019年水平,销量上消化现有产能加上募投新增产能,也需要6年左右的时间,公司宠物尿裤销量能否长期持续保持2019年的高增长?因此,在报告期内的宠物尿裤产能利用率最高不足45%、最低不到35%局面下,同期销量也均不到产能的一半,宠物尿裤新建产能的募投项目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何在?

连续两年社保参保不足员工的1/3

疑云更深重的是报告期内员工社保参保情况。

最新招股书显示,依依股份及其子公司2017-2020年上半年的期末员工分别为944人、963人、984人、1152人,但并未具体披露每年度社保参保人数,只是就2020年上半年部分员工未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情况、原因,以及缴费比例进行了说明。

根据最新招股书,依依股份报告期内只有两家全资子公司,即天津市高洁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洁有限”)和河北依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依依”)。其中,河北依依尚处于建设时期且目前尚未雇佣员工。

企查查显示,依依股份和高洁有限向当地市场监督机构提交的企业年度报告中,均披露了2017-2019年的社保参保人数。依依股份2019年报告显示,社保参保人数为832人,高洁有限2019年则为43人,合计875人,招股书中依依股份及子公司当年底员工为984人,结合招股书显示的2020年上半年底1152名员工中各种原因未参保人数139人来看,两者差异比较正常。

但是,2017年,依依股份企业报告中的社保参保人数264人,2018年社保参保人数为273人。至于高洁有限,2017年社保参保人数18人,2018年为24人。两者合计后,2017年、2018年参保人数分别为282人、297人(见图一),远低于招股书披露同年底员工数——2017年底为944人、2018年底为963人,均不足后者1/3。

图一:企查查关于依依股份及高洁有限年报截图

此外,依依股份曾经的分支机构——2019年7月29日注销的天津市依依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销售部,其向当地市场监督机构提交的企业年度报告显示2018年社保参保人数为0人。

根据规定,我国企业必须每年向当地市场监督机构报送年度报告,具体信息上可以选择不公示,但企业应如实填报并对真实性负责。

按照依依股份、高洁有限自己提交的企业年度报告,2017年、2018年,社保参保人数与招股书披露的员工人数均存在重大差异。

报告期内用工或涉嫌违法违规

社会保险是我国强制实行的社会保障制度,根据我国法规,企业不给员工缴纳社保是严重违法行为。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也表示,我国企业必须为其所有正式用工人员交社保,除非属于返聘、退休,劳务派遣等已在他处参保等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四条也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而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5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的罚款。”

值得注意的是,依依股份最新招股书中,并未说明2017年、2018年是否存在如此大量的劳务派遣、返聘等等情形。

不过,即便存在劳务派遣,按照我国2014年3月1日起施行的《劳务派遣暂时规定》明确规定,“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人员用工数量,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指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人数与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人数之和)的10%。用工单位在规定施行前使用被派遣劳动者数量超过其用工总量10%的,应当制定调整用工方案。”

同时,即使考虑到依依股份及其子公司存在新入职员工,也难以合理解释2017年、2018年可能有高达七成左右员工未参加社保的情形。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依依股份及其子公司员工2017-2019年从944人缓慢增至984人,每年只增加20多人,从企业年度报告看其2017年、2018年参保人数增长也不大,2019年突然暴增近2倍,达到875人,与招股书披露的员工数量增长情况明显不符。

这意味着,依依股份及其子公司2017年、2018年可能未替高达七成左右的员工缴纳社保,或者可能实际存在过大量的劳务派遣,而这两种情形下的用工,按照法律法规可能都涉嫌违法违规。

此外,记者还注意到,今年5月报送的招股书中,依依股份称存在部分员工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其中原因包括农籍员工较多,向公司申请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并自愿签署放弃在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声明承诺(见图二)。而最新招股书中,依依股份却删除了部分员工未参保原因中自愿放弃以及部分农籍员工申请自愿放弃参保的相关文字(见图三)。

图二:依依股份今年5月报送的招股书截图
图三:依依股份最新报送的招股书截图

但是,按照我国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和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并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不能根据职工或者用人单位意愿而免除,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实际上,新华社、中国新闻网、澎湃等也曾报道,员工自愿起草或签订放弃社保的声明或协议等,不但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无效,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缴纳责任。

不过,在最新招股书中,依依股份称,报告期内,发行人为职工依法办理并缴纳了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未发生过重大劳动争议和纠纷。天津市西青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证明:公司及其子公司高洁有限报告期内未受到我单位违反劳动和社会保障、社会保险缴纳相关法律法规行政处罚。天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西青管理部出具证明:公司及其子公司高洁有限,自开户缴存以来未受到我中心的行政处罚。

那么,依依股份及其子公司向当地市监机构提交的企业年度报告中2017年和2018年合计社保参保人数,均不到招股书披露的同期末员工的1/3,两者为何存在巨大差异?两个数据哪一个是真实的?2017年、2018年是否存在过大量劳务派遣,用工数量和比例又是否违反相关规定?抑或者2017年、2018年究竟是否存在未给大量员工交社保的情形?企查查显示的2019年社保参保人数较2017年、2018年突然暴增,这又是为什么?

就宠物尿裤募投项目、员工社保参保等上述疑问,《大众证券报》明镜财经工作室记者致电依依股份并发去新闻采访函,截至发稿时未收到回复。对于依依股份最新招股书删除部分员工自愿放弃参保相关文字和情况,《大众证券报》将继续关注。

记者 尔东

编辑:news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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